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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年上》为刺激失语症的你开口说话,他带着别的女人回家
你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纪璟丢弃,这个曾经数次在你噩梦时抱着你呢喃安慰的男人,会搂着另外一个女人的肩膀告诉你,声音冷漠而带着威胁:
“这是我带回来的客人,别扫兴”
即使你并不会说话。
十九岁的你被扔在纪家大门外时,雪片纷飞,落在你长长的睫毛上久久不化。
你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奶白色毛衣,领口处磨得起了小球,袖口短得明显,甚至都遮不住瘦削的腕骨。
是纪璟把你捡回了家。
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,铁门拉开,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溢出来,像是另外一个世界,纪璟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站在台阶上,大衣的下摆轻轻扫过积雪,声音更是清冷:“哪里来的可怜小猫?”
你费劲的抬起眼睛,原本美丽的眸子像是被寒冰冻住的湖面,没有荡漾的波纹,也没有切切的回声,甚至都没有求救,只是呆呆的望着光源的地方。
纪璟蹲下来,伞面遮天蔽日,把你笼罩在他的阴影里。
凑近,他能闻到你发丝上淡淡的栀子花香,还混着雪水的冷意,他心念一动。
“以后,我养着你”,他轻声说。
那一刻,白雪落在锋利的伞骨上,没有声音,却让你瘦弱的身躯颤了一下,你试探着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嘶哑。
纪璟的眸光沉下来,下一秒,他横抱起你,小心翼翼却不容拒绝的往自己的别墅走去。
“嘘,我带你回家”
最大的客房在别墅的三楼,方向朝南,离纪璟的房间最为接近,原先堆着一些纪璟不看的旧书,你来之后的第二天,旧书就被全部搬空,换成了乳白色的窗帘,地毯则是柔软的亚麻,赤脚踩上去像是踩进晒过太阳的茵茵草地。
窗台摆着一盆盛开的栀子花,叶脉上还沾着水珠。
你坐在软软的床沿上,双手压在大腿之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怕被老师责骂的乖乖小孩。
纪璟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个洁白的瓷碗,里面色泽姣好的粥面上浮着几颗枸杞。
“喝点红枣粥”,他把声音刻意放轻放慢,不似在外人面前是冷冽:“顾医生说你需要补补营养” 。
你垂下眼眸,长睫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,没有说话,也没有推拒。
纪璟不在意你的冷漠,拖过一旁的软椅坐下,试探着与你膝盖抵着膝盖,感受着你微弱的颤意后缓缓退开,舀了一勺粥递到你的唇边,耐心的等你开口。
浓郁的香气环绕在你的鼻尖,你指尖颤了一下,才慢慢含住汤匙,缓缓咽下。
纪璟的眉间溢出笑意。
“真乖”
最后一口咽下后,你伸出舌尖,在唇角处舔走最后的一粒米,像在陌生地方喝水的小猫,笨拙又小心。
纪璟心口被那一点粉红舌尖烫到,猛地起身,碗底磕在托盘上,发出突兀的脆响。
夜里,他守在走廊的尽头,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你。
床头上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,昏黄色的光圈里,你缩成的小小一团,手指揪着被角,指节发白。梦里也有偶尔的抽噎,发出细碎的哭声,肩膀一抖一抖。
他推开门,拍着被子哄你入睡,听着你的哭泣,心里也泛起细密的痒意。
你的声带没有问题,有的,只是心病。
纪璟安抚着你,直到你的呼吸声逐渐匀匀安稳,窗外的雪也停了,清澈的月光洗过地毯,他低头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——
庞大却佝偻,像一头守着幼崽却不知所措的野兽。
到纪家后的第三个月,你开始画画,纪璟给你买回可以铺满整面墙的高等颜料,你却只用一支铅笔,在素描本上描摹线条。
第一幅画完成在深夜,你轻手轻脚的下楼,把画压在餐桌的咖啡杯下。
清晨六点,纪璟踩着拖鞋走进厨房,看见散发着咖啡香气的杯子边缘透出一小截纸来。
上面画着一只握灯的手,指节骨突出,青筋暴起,熟悉的令人心惊。
他盯着这幅自己手的肖像画,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,不疼,却酸得视线有些发潮。
第二天,纪璟在画室里添了一盏可调光的黄铜台灯。你推门进来,目光落在那团暖黄上,脚步顿住。
纪璟站在门外,透过窄缝看你,他看见你把额头抵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上。
那一刻,他竟然生出些许荒唐的渴望——要是自己上那盏灯就好了。
被你信任,被你依赖。
治疗进入第十三个月时进入了瓶颈期,你总是不愿意开口,顾医生把纪璟叫到走廊里。
“创伤性失语不是器质问题,而是心理问题,过度的保护反而会削弱求生欲,适当的情绪刺激,或许能让她开口”
“刺激?”
纪璟指间烟火明灭,声音低沉,“比如呢?”
“制造强烈的情绪落差,愤怒、委屈、嫉妒……都可能成为突破口,但风险也极高,需要谨慎对待……”
那天夜里,纪璟在书房坐到天亮,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,他想起你画的那只不知何时注意到的手,想起你梦里无助抽噎时的肩膀。
清晨五点,他拨通了沈嫣的电话——
娱乐圈十八线的小演员,明码标价。
沈嫣走进纪家的大门是在周五的傍晚。
她穿着酒红色的吊带长裙,身上的香水前调是胡椒与玫瑰,辛辣得有些呛鼻。
此时,你正在楼上给栀子花换水,听见楼下高跟鞋的声响,疑惑的往下看去。
手一抖,瓷壶磕在盆沿,一声脆响后,溅出的水珠落在裙摆和地毯上。
纪璟搂着沈嫣的腰,眸光是你熟悉的温柔。
“栀栀,这位是沈小姐,会在家里住上一晚”
沈嫣娇笑,红唇擦过他耳垂,留下半圈暧昧的红痕,你紧紧盯着纪璟的神色。
他没有躲。
你低下头,忽略了纪璟眸中那丝小小的不安和紧张,看见自己的指甲边缘泛起细小的倒刺,你无意识的去撕,竟扯出一道小小的血口。
血珠冒出,你却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刺眼,像沈嫣的红裙。
晚餐时沈嫣提议喝酒,纪璟让人开了一瓶Barolo,液体在杯壁挂出浓稠的色彩,你坐在长桌的末端,面前只有一杯温水。
沈嫣举起酒杯时故意碰倒了你的玻璃杯,“啪”的一声碎成几瓣。
“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”
沈嫣嘴里道着歉,神色里却全是鄙夷和挑衅。
你猛地站起身,椅子后腿用力的刮过地板,尖锐的声音让人牙酸。
你不由得看向纪璟,眸里第一次浮出清晰的质问。
纪璟却勾了勾唇角,伸手揽住沈嫣的肩,期待着你有更多的反应,语气却是你从未听过的疏离,甚至带着些威胁:
“坐下,别扫兴” 。
你眼底的光芒和希冀在一瞬间灭掉,像被指尖无情掐灭的烛芯,冒出一缕极细的青烟,呛得你自己眼眶发红。
你在期待什么呢。
你只是被他带回来养着的宠物而已。
你看向屋外扬起的大雪,像极了他把你捡回来的那天。
主卧的门刻意没有关严,走廊里的壁灯昏黄,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你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,赤着脚,脚趾冻得蜷起,没有人再轻声斥责着抱起你回到温暖的被窝里。
门缝里溢出沈嫣娇媚的的笑声。
你转身回了房间,脚步极轻,像是怕踩碎自己的影子。
门合拢的瞬间,你的背脊顺着门板滑下,坐到地毯上,抱着膝盖,下巴抵在膝盖骨上,心口像被刀口划开,硬生生的钝痛。
窗外的雪又开始下,扑窗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质问。
你无助的把自己在地毯上蜷成更小的一团,手指掐住喉咙,指甲陷入皮肤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,声带在深处震动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你爬起来,走向画架,那幅未完成的画作还钉在画板上,两个相拥相伴的人还未上色,只是一堆尚为空洞的线条。
你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,一把撕下画纸,从中间狠狠扯成两半,再两半,直到碎片纷纷落满脚边。
最后一瓣纸轻飘飘的落下,你抬头,看见镜中的自己——
脸色苍白,毫无血色。
你又看向窗外的雪,还在下,想必今晚是不会停了。
纪璟清晨下楼时,画室的大门敞开着,撕碎的画纸扬了一地,心脏骤然一缩。
他记得你画的是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你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像雪崩后的山谷,空荡而死寂。
纪璟心口一抽,却硬着头皮,继续未完的治疗和试探,却忍不住的颤抖想着只要你可以开口说话,不论什么惩罚他都可以接受:
“我带谁回来,都与你无关”
“不要以为你自己有多特别”
你怔怔的看着他,静静的点点头,极轻,像风拂过纸面。
与他所想的半点都不一样。
一阵极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涌上纪璟的心头。
为什么你如此平静,为什么你不肯说话,为什么你不骂他恨他甚至用耳光扇他。
而仅仅就这么简单的接受了。
你点头的动作像一把陈旧的钝刀,缓慢地、准确地插进纪璟的胸口。
他忽然喘不过气,下意识的伸手想扶你的肩膀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你没有躲,没有迎合,像一个安静听话的洋娃娃。
沈嫣踩着高跟鞋进来,看见一地碎纸,嗤笑道:
“哟,艺术创作?”
纪璟猛的回头,声音极冷:
“钱我会给你,你先回去”
沈嫣愣住,红唇张了张,最终没敢出声,转身时鞋跟踏到一块碎纸上,像最后的嘲笑。
他开始后悔了,后悔不该用如此愚蠢的方式刺激你。
屋里只剩下了你们,纪璟蹲下来,温热的掌心覆在你的膝盖上,触感冰凉。
“栀栀”,他声音低下去,带着不自知的恳求与慌张,“你骂我一句好不好,或者打我,怎么都可以,只是别这样安静”
你只是垂着眼眸不作声响,以往让你感到亲昵的触碰现在更像是无形的枷锁和冒犯,可你无法抵抗。
你是他捡回来的,是他的所有物。
纪璟心下愈发不安,伸手捧起你的脸颊,指腹触到一片湿意,才发现你在哭,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,烫得纪璟心口猛猛一疼。
“对不起,宝宝,真的对不起,我……”
窗外的雪光刺眼耀目,室内却死寂的像沉入深海。
纪璟忽然害怕起来,怕你就这样无声地、永久地沉默下去,而他却连你的衣角都无法触及。
他猛地把你按进怀里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血,
声音罕见的带上哭腔:“对不起,我,我不该这样……”
你任由他抱着,身体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,眸里黯淡无光,睁眼时可以看见他后颈处凸起的棘突,随着呼吸剧烈起伏,像一座将崩的火山。
你慢慢的抬手,却在离他背脊一寸处停住,想推开他,却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傍晚,顾医生赶到,给你注射了镇静剂。
药液推入静脉时,你的睫毛颤了几下,最终却归于平静。
纪璟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你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腕骨细得甚至能看得清淡青色的血管。
顾医生摘下口罩,声音疲惫而疑惑:
“没有半点好转不说,甚至还加重了,纪先生,您差点……杀了她”
纪璟喉咙滚动,指尖嵌入掌心,血珠滑落而不自知,心口钝钝的疼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他忽然想起雪夜抱起你时,轻得只像一捧雪。
如今,他非但没有养好你,你却像要化掉了。
他开始弥补。
当夜,纪璟把办公桌搬进你的画室,文件铺了一桌却一页未翻。
能不去公司就不去,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你。
他会在你的床前为你读你爱看的《夜航西飞》,会主动学习你所喜欢的素描,画到满手铅灰为止。
没有半点好转,你不肯再拿起画笔,甚至不肯再施舍他一个眼神。
夜里,他握着你的手,伏在床沿入睡。
也再没有听到你细小的呻吟和呜咽。
你像是真真正正的失语失真,他整日守在你身边,甚至都感觉不到你的呼吸声。
正当纪璟以为一切都糟糕的难以挽回时,你开口了。
清晨,保姆李婶小心翼翼的喂你喝粥,你靠在床头,唇色极淡。
李婶舀了一勺吹凉,你唇峰碰了碰,稍微躲远,皱起眉头:
“烫。”
只有一个字,细若蚊呐,却确确实实的落在空气里。
李婶愣住,瓷勺一下子磕在碗沿,发出一声脆响。
纪璟在门口的影子骤然颤了一下,他一手扶着门框,指节泛白,眸中泛出狂喜。
那天之后,你总会时不时多说几个字。
保姆替你梳头时,低声埋怨着:“有点疼,轻一点”;
会在管家在你去花园之前给为你围上披肩时,说一句“谢谢”。
但你从未与纪璟说过一个字。
连一个眼神,都不曾有。
他试图靠近你,把声音和姿态放到最低,渴求你的哪怕一点点回应:
“栀栀,今天……阳光很好,我抱你去花园里看看新移植过来的玫瑰,好不好?”
你垂眸,指尖捻着被角,半晌,轻声道:
“先生,不劳烦你”
“先生”二字,像两粒玻璃碴,缓慢地、准确地碾过他的耳膜,血瞬间从耳道里涌进大脑。
耳边轰然作响,他猝然蹲下,去握你的手腕,掌心贴到脉搏那一瞬,你指尖微蜷,却没有反抗。
“别这么叫我……”
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“求你,骂我,打我,只是别这么叫我……”
“你想要什么都行,想做什么都好”
“只是别这样,我受不了……”
你抬起头,眸色平静。
“纪先生,我想离开”
纪璟如遭雷击,死死愣在原地。
你说你想离开纪家,离开他。
你居然想离开。
他猛地站起身,沉闷的背脊撞翻了落地灯,灯泡炸裂,玻璃渣溅了一地,映出他扭曲的倒影。
“不可能”
额发垂下来,掩住他通红的眼尾。
“你一辈子,都是我的”
你缓缓闭上眼睛,你仍旧正常的吃饭、睡觉、在花园散步,甚至对老管家弯眸微笑——
唯独不看他。
他的存在被你用沉默忽视,像剔除伤口上的腐肉,干净利落。
你房间里的那盆栀子花枯死了。
从他把沈嫣带回家来的第一天开始,你便没有再管过这盆他亲手带给你的盆栽。
连同你对他的所有依赖和爱慕,全都葬送在了那个彻夜未眠的晚上。
第二个月,他终于崩溃。
深夜时,他闯进你的卧室,双膝重重磕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一声,他就这样跪在你面前。
地毯是亚麻的,你赤脚踩过的地方永远比他温暖。
他伸出手,却只敢攥住你的睡裙下摆。
“栀栀……”
他声音低沉,“你打我吧,好不好?”
说完,竟真的抓起你的手腕,往自己脸上拍着。
你指尖冰凉,触到他颧骨那一瞬,他闭上眼睛,脸上竟然涌起一种享受来。
只要你肯触碰他,挨打又怎样。
你却只是轻轻抽回手,把那一小块被他攥皱的睡裙细细抚平。
“纪先生,别弄脏我的衣服”
纪璟如坠冰窖,连抬头看你的勇气都没有。
你嫌他脏了。
他确实是。
“栀栀,我……我让你走”
最终,他让管家给你订了机票,目的地是你曾经提过的南方小城,四季无雪,温暖如春。
登机前,他隔着人群望着你,你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风衣,合身熨帖,柔软舒适。
直到上了飞机,你都从未回头。
飞机起飞后,他站在机场的落地玻璃前,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框上,闭上眼睛。
有工作人员路过,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哽咽。
可故事没有结束。
他知道你住的小城靠海,在你居住的别墅附近开了很多家花店,把别墅所有的栀子都移栽过去,托人每天拍一张照片给他。
花有没有开,叶脉上有没有沾水珠,你路过时有没有驻足停步。
第三个月里,照片中终于出现了你的侧影,你弯下腰,柔嫩的指尖碰了碰花瓣,阳光为你勾勒出温柔的边框。
纪璟近乎贪婪的望着你。
你似乎胖了些,不再瘦的让人心疼。
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自以为是给你的从来不是救赎,而是深渊。
可深渊也有潮汐,每一次回望,都在把他缓慢地、永久地吞没进去。
有些声音,终其一生,只能在回忆里震耳欲聋。